[#14楼] 第14章 最低谷

他们在排水管道里爬了三个小时。

水最深的地方没过腰，臭得让人想吐。头顶偶尔有光照进来，是路边的井盖缝隙，一闪就过。疾风在前面开路，左眼还是看不见，只能靠右眼和手摸。

幽灵跟在他身后，一首没说话。

等终于从最后一个出口爬出来的时候，天己经黑了。

疾风趴在地上，喘了半天气，才撑着爬起来看西周。

荒原。

一望无际的荒原。

远处有几棵枯死的树，几块大石头，剩下全是沙土和碎石。天上有星星，多得吓人——在夜之城永远看不见这么多星星。

“这是哪儿？”幽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沙哑得不像她。

“恶土吧。”疾风说，“至少是边缘。”

他往远处看，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——像是房子。

“那边。”

两人互相搀扶着走过去。

是一间废弃的农舍。墙塌了一半，屋顶还在，里面空荡荡的，地上堆着些烂木头和生锈的农具。但至少能挡风。

疾风把幽灵扶到墙角坐下，自己靠在门框上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
没人追来。

至少现在没有。

他转过身，想说什么，腿突然一软，跪在地上。

左肩疼得钻心，这才发现，逃跑的时候中了一枪。

他把夹克脱了，防弹背心也脱了，露出肩膀上的伤口。血己经把整个肩膀染红了，还在往外渗。

幽灵抬头看他，愣了一秒，然后手忙脚乱地翻那个破医疗包。

“我……我帮你取出来。”

她的手在抖。

刀子在伤口上划开的时候，疾风咬着牙，一声没吭。但头开始疼，疼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——斯安威斯坦过载的副作用还没过去。

幽灵用镊子在里面找了半天，才夹出那颗子弹。

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
她开始缝合，手还在抖，但比刚才稳了点。

缝完最后一针，她把线咬断，然后突然哭了。

眼泪哗哗往下流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但没发出声音。

疾风靠在墙上，看着她。

“你走吧。”幽灵说，声音断断续续的，“带上我只会连累你。我根本不适合当战士，我只是个躲在屏幕后面的废物……”

疾风没说话。

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幽灵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“我小时候住在垃圾堆里。”他突然开口。

幽灵抬起头看他。

“海伍德最乱的那片，那地方连帮派都懒得管。平时没得吃，我就捡垃圾吃，没地方睡，我就睡在纸箱里。那时候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，活到二十岁算长寿，然后死在巷子里，没人收尸。”

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荒原。

“后来我看到那些被公司当耗材的人。被抓走，装上义体，变成疯子，然后被处理掉。我以为我迟早会和他们一样。”

他转过头，看着幽灵。

“但现在，我还活着。你也还活着。”

幽灵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。

疾风把目光移向窗外。

“只要活着，就有机会。”

远处，一辆车的灯光划过荒原。

是一支车队，三辆车，亮着灯从远处驶过，卷起漫天沙尘。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
流浪者。

疾风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。

幽灵缩在墙角，没再说话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两人都睡着了。

清晨，疾风被头剧烈的疼醒。

太阳穴像有人在拿锤子敲，左眼还是模糊，只能看见一片影子。他撑着墙站起来，走到幽灵旁边，低头一看，心往下沉。

幽灵蜷缩在墙角，脸烧得通红，嘴唇干裂，呼吸又浅又急。

他伸手摸她额头——烫手。

伤口感染了。

昨晚那个医疗包己经空了。没有药，什么都没有。

疾风站在那儿，看着幽灵，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在城市里，他知道去哪儿找黑市医生，知道去哪儿弄药，知道该找谁帮忙。

但在荒原，他什么都不是。

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。

他走到门口，往外看。

除了石头和沙子，什么都没有。

回去？

三个小时的下水道，幽灵现在这个状态，爬不回去。

留下？

等死。

疾风握紧拳头，指甲抠进肉里。

远处突然扬起沙尘。

昨天那支车队，正往这个方向开过来。

他退后一步，手摸向腰后的枪。

铁锤送的那把消音手枪还在。弹夹还剩几发。

他把枪抽出来，站在门口，挡在幽灵前面。

车队越来越近，最后在农舍外面停下。

三辆车，都是改装过的越野车，车身上焊着钢板，架着枪。车门打开，下来五六个人，都带着武器，穿着破旧但实用的衣服。

为首的是个年轻女人。

二十出头，短发，被风吹得乱糟糟的。眼神很锐利，像鹰。身上有多处义体改装的痕迹——一条机械臂，两只眼睛泛着淡淡的黄光，脖子上有接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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