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7楼] 第27章 缝隙

阿安在餐馆干到第三天，老板娘就拍板让他留下了。

不是因为他能干——他一个人顶两个，碗洗得比林悠悠还快，地拖得一根头发都找不到。而是因为小七。那天小七跟着林悠悠去餐馆送饭，站在后门口，抱着小猫玩偶，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了一眼。老板娘正好端着盘子经过，低头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，手里盘子差点没端稳。

“这是你孩子？”她问林悠悠。

“嗯。”

老板娘蹲下来，和小七平视。小七看着她，没躲，也没说话。

“长得真好看。”老板娘说，站起来，转身进了厨房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肉丸汤，放在小七面前，“吃。”

小七看了看汤，又看了看林悠悠。林悠悠点了点头。他拿起勺子，舀了一个肉丸，吹了吹，咬了一口。嚼了几下，抬起头，对老板娘说了两个字：“好吃。”

老板娘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她背过身去，假装擦灶台，声音有点抖：“明天还来，阿姨给你做。”

从那以后，老板娘对阿安的态度就不一样了。变成一种“这是自家人”的随意。碗打碎了不骂，活干慢了不催，偶尔还会多装一份菜让他带回去，“给孩子吃”。

阿安不太习惯这种待遇。他收下菜，说谢谢，然后快步走回住处，把菜交给林悠悠，像是交接一件贵重物品。

“老板娘给的。”他说。

林悠悠接过菜，看了看——红烧排骨，满满一盒，肉多骨少。

“她对你好。”林悠悠说。

阿安想了想。“不是对我好。是对小七好。”

林悠悠把排骨热了，分了三碗。小七的那碗最多，阿安的那碗和她差不多。阿安看到自己碗里的排骨比林悠悠多，皱了皱眉，想夹给她。

林悠悠挡住他的筷子。“你吃。你比我累。”

阿安看着她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。他收回筷子，低头吃饭，没有再推。

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。没有什么大事发生，但每一天都有一些细小的、不容易察觉的变化。

小七开始对阿安说话了。不是那种“需要帮忙”的话，而是没话找话的话。“阿安，你今天搬了多少箱货？”“阿安，你吃了吗？”“阿安，你看我画的。”每一句都是日常的、琐碎的、不需要回答也可以的话。但阿安每一句都回答了，认认真真地，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
阿安开始笑了。第一次是小七把小猫玩偶戴在他头上，说“阿安变成小猫了”。他看着小七，嘴角慢慢弯起来，眼睛弯起来，整张脸像被点亮了一样。林悠悠在旁边看到，手里的勺子掉进了锅里，但她没有去捞。

林悠悠也开始放松了。她不再每天检查门窗三遍，不再把水果刀放在枕头下面，不再在听到脚步声时屏住呼吸。

第五十九天。

星尘港下了一场雨。

不是那种温和的、淅淅沥沥的雨，而是那种猛烈的、像天漏了一样的暴雨。雨水从建筑物之间的缝隙里灌进来，在街道上汇成一条条浑浊的河流。林悠悠站在窗边，看着外面的雨幕，忽然想起自己在科研站的仓库里跟小七说过地球的雨——“毛毛雨，落在脸上痒痒的；大暴雨，哗啦啦地像天漏了一样”。

小七从她身后探出头来，也看着窗外的雨。

“悠悠，这就是雨吗？”

“对。”

小七看了很久。雨水打在窗户上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。他伸出手，贴在玻璃上，感受着那种通过玻璃传来的震动。

“和悠悠说的一样。”他说，“哗啦啦的。”

林悠悠蹲下来，和他一起看雨。

“小七喜欢雨吗？”

小七想了想。“喜欢。雨的声音，不吓人。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。”

林悠悠看着他贴在玻璃上的小手，手指张开，像一朵小小的花。

“那个人在说什么？”她问。

小七歪着头，听了一会儿。“他说，不要怕。”

林悠悠的鼻子酸了一下。

阿安从外面回来的时候，浑身湿透了。他没有带伞——没几个人有伞，在这个几乎不下雨的星尘港，伞是一种没用的东西。他站在门口，水珠从头发上滴下来，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。

小七跑过去，把毛巾递给他。

“阿安，擦擦。”

阿安接过毛巾，擦了一把脸。水珠从他的灰色眼睛旁边滑下来，看起来像眼泪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“不客气。”小七回到窗边，继续看雨。

阿安擦完头发，走到林悠悠旁边，也看着窗外的雨。

“星尘港很少下雨。”他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一年大概一两次。”

林悠悠转过头，看着他。“你来星尘港多久了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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