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5楼] 第35章 全家福

小七的美术老师在周五放学后叫住了林悠悠。

“小七妈妈，方便聊一下吗？”老师姓方，二十出头，扎着马尾辫，说话的时候喜欢歪头。林悠悠的心紧了一下——她总觉得老师找家长没什么好事。

“小七怎么了？”

“别紧张。”方老师笑了，“小七画画很有天赋。我想问问你们有没有考虑过让他参加市里的儿童绘画比赛。”

林悠悠愣了一下。“比赛？”

“嗯。星尘港每年都有，今年是第十五届。获奖的作品会在港口大厅展出。”方老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报名表，“小七是我们班画得最好的。我觉得他可以试试。”

林悠悠接过报名表，看着上面“第十五届星尘港儿童绘画比赛”的字样。比赛的主题是“我的家”。她想起小七画过的那些画——星星、地球、秋千、三个人手牵手。他画的从来都是同一个东西，不管用什么颜色、什么形状，画的都是“家”。

“我回去和他商量一下。”林悠悠说。

“好的。报名截止还有一周。”

回家的路上，林悠悠把报名表给小七看。小七低着头，看着“我的家”三个字，看了很久。

“小七想参加吗？”林悠悠问。

小七想了想。“家。画什么都可以吗？”

“画什么都可以。只要是你觉得的‘家’。”

小七把报名表折好，放进口袋里，没有说话。但那天晚上，他没有画画。他坐在床上，抱着小猫玩偶，眼睛望着天花板，像是在想一件很重要的事。阿安从杂货铺回来的时候，看到小七那个样子，看了林悠悠一眼。林悠悠摇了摇头，表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
“小七。”阿安走过去，在床边坐下，“在想什么？”

“在想家。”

“家怎么了？”

“家是什么。”小七说，“老师说，画‘我的家’。小七知道家是什么，但小七不知道画哪个。”

阿安没有听懂。林悠悠也没有听懂。

“小七，什么叫‘不知道画哪个’？”林悠悠问。

小七从床上爬下来，走到墙边，指着那些贴着的画。“这个是家。这个也是家。这个也是。”他指的那几幅画——星星、地球、秋千、三个人手牵手、灰色的人站在门旁边、那朵金色的花、那盆窗台上的绿植。

“这些全是家？”阿安问。

小七点了点头。“都是。小七画的所有，都是家。”

林悠悠蹲下来，把小七转过来面朝自己。“小七，那你就画你心里最像家的那个。不用想哪个对哪个错。你觉得是，就是。”

小七看着她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光在闪。“最像家的……是悠悠。”

林悠悠的喉咙紧了一下。

“悠悠在，就是家。”小七说，“悠悠不在，房子不是家。”

阿安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他们。林悠悠看不到他的表情，但她看到他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。

小七从林悠悠身边走过去，走到阿安旁边，伸出手，拉了拉他的衣角。阿安转过身，蹲下来。

“阿安在，也是家。”小七说，“悠悠和阿安都在。小七也在。三个人。就是家。”

阿安看着他，灰色的眼睛里有水光在闪。很薄，薄到几乎看不到，但小七看到了。他伸出手，在阿安的眼睛下面摸了一下。

“阿安不哭。”他说。

“没哭。”阿安的声音有点哑。

“嗯。没哭。”小七点了点头，回到床边，爬上床，打开画本，开始画。

他没有再说话。林悠悠和阿安也没有说话。房间里只有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。那种声音很轻，很密，像小雨落在树叶上。小七画了很久，中间换了一次笔，换了一次颜色。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画几笔就停下来看，而是一首在画，手没有停过。

林悠悠坐在旁边，看着他的侧脸。他的眉头微微皱着，嘴唇抿着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了一样。她在孤儿院见过这种表情——当孩子在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时，他们会把整个世界都关在外面，只剩下自己和那件事。

阿安也坐过来了，在林悠悠旁边。两个人并排坐着，看着小七画画。没有人说话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
终于，小七放下了笔。他抬起头，看了看林悠悠，又看了看阿安，然后把画本转过来。

纸上是一家三口。

不是三个人手牵手站在太阳下面的那种画法，而是一个房间。很小很小的房间，有一张床、一张桌子、一把椅子、一个加热台、一扇窗户。窗户外面是星空——不是星尘港那种灰蒙蒙的星空，而是真正的、密密麻麻的、像碎钻一样的星空。床上有一个人躺着，长头发，闭着眼睛。桌边坐着一个人，灰色衣服，手里拿着一个杯子。窗户边站着一个小人，卷毛，蓝色的小星星鞋，怀里抱着小猫玩偶，正在看窗外的星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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