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2楼] 第52章 告别了

小七决定去跟朵朵告别的时候，林悠悠正在给他缝书包上脱落的带子。他站在门口，换好了鞋，抱着小猫玩偶，等林悠悠缝完最后一针。

“去吧。中午回来吃饭。”林悠悠咬断线头，把书包递给他。

小七背上书包，走出门。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，他一级一级地下楼梯，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。楼下有几个孩子在玩，看到他出来，一个男孩喊了一声：“林小七！来玩！”小七摇了摇头，往朵朵家的方向走。朵朵住在另一栋楼，离杂货铺不远，走路大概七分钟。他去过两次，都是朵朵带的路，自己走还是第一次。他数着路口，一个，两个，三个。到了第三棵电线杆右转，看到一扇蓝色的门，就是朵朵家。

他敲了三下。

开门的是朵朵的妈妈，一个胖胖的女人，头发用夹子夹在脑后，围裙上沾着面粉。“小七？你怎么来了？朵朵在屋里画画呢。”她侧身让小七进去。

朵朵的房间很小，墙上贴满了画。大部分是她自己画的——太阳、房子、小花、小动物。有几张是小七送的——那朵金色的花，那艘飞船，那幅两个人手牵手站在学校门口的画。朵朵正趴在桌上画画，听到脚步声抬起头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
“小七！你怎么来了？”

“来跟你说一件事。”小七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，“我要走了。”

朵朵放下笔。“去哪里？”

“地球。”

朵朵从椅子上跳下来，跑到小七面前。“地球在哪里？远吗？”

“很远。坐飞船要二十天。”

朵朵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脚上的粉色拖鞋。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抬起头，眼眶红了。“那你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
小七想了想。“画了地球的树，就回来。画完就回来。”

朵朵伸出手，小拇指朝上。“拉钩。”

小七伸出手，小指和朵朵的小指勾在一起。

“拉钩上吊，一百年不许变。”朵朵说。

“一百年不许变。”小七说。

朵朵松开手，跑回桌边，拿起一张画纸，塞进小七手里。“这个给你。你带到地球去。想我的时候就看。”

纸上画的是两个人，一高一矮，手拉着手。高的有长头发，矮的有卷毛。两个人都张着嘴，像在笑，又像在说话。画的上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：“小七和朵朵。最好的朋友。”

小七把画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“谢谢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朵朵吸了吸鼻子，“你到了地球，给我发消息。用妈妈的通讯器发。”

“好。”

小七转身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“朵朵，你的画画得好。继续画。”

朵朵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，然后蹲下来，把脸埋进膝盖里。她的肩膀在抖，但没有声音。

从朵朵家出来，小七去了老板娘那里。餐馆还没到饭点，老板娘在厨房里备菜，剁肉的声音咚咚咚的，整条街都能听到。小七站在门口，没有进去，等剁肉声停了，才喊了一声：“阿姨。”

老板娘从厨房探出头来，手里还拿着菜刀。“小七？你怎么来了？吃饭还早呢。”

“来跟阿姨说一件事。我要走了。”

老板娘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。“去哪里？”

“地球。”

老板娘把菜刀放在案板上，擦了擦手，走出来，蹲在小七面前。“去多久？”

“不知道。画了地球的树，就回来。”

老板娘伸出手，在他脸上摸了一下。她的手很糙，指腹上有厚厚的茧，但摸得很轻。“那阿姨等你回来。回来了，阿姨给你做红烧肉。”

“好。”

老板娘站起来，转身进了厨房。剁肉声又响起来了，咚咚咚的，比刚才更大声。小七站在门口听了一会儿，然后走了。

他没有去杂货铺。阿安在杂货铺看店，他早上出门的时候己经跟阿安说过了，“小七今天去告别，不去铺子里。”阿安点了点头，没有问去哪里，只是说了一句“早点回来”。

小七走在回家的路上。阳光从防护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他的浅黄色卫衣上，暖洋洋的。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踩得很实，蓝色的小星星鞋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。口袋里的画纸硬硬的，折角戳着他的手，有点疼，但他没有拿出来。

林悠悠正在家里煮汤，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，走到门口。小七从楼梯拐角转出来，手里抱着小猫玩偶，浅黄色卫衣被风吹得鼓起来，像一个小小的、行走的气球。

“回来了？”

“嗯。”小七走进来，把书包放下，从口袋里掏出朵朵的画，递给林悠悠，“朵朵送的。小七带到地球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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