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6楼] 第56章 绿色

那片绿色看着近，走起来远。小七走了十几分钟，那排树还是在地平线上，模糊的，像一道被雨水洇湿的墨痕。他没有抱怨，步子不快不慢，蓝色的小星星鞋踩在泥土路上，鞋底沾了一层厚厚的黄泥，越来越6重。

林悠悠走在他旁边，手里拎着一个包，背上还背着一个。阿安走在最后面，手推车上堆满了行李，车轮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，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。风越来越大，把地上的草吹得伏倒一片，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，像一床快要掉下来的旧棉被。

“悠悠，快下雨了。”小七仰起头，看着天空。他的鼻子比林悠悠灵，早在飞船上就闻到了雨的味道。现在那味道更浓了，湿漉漉的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
“嗯。看看前面有没有躲雨的地方。”

阿安从后面赶上来，指了指左边。“那边有个房子。”

林悠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一百多米外，有一栋低矮的建筑，灰白色的，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。屋顶塌了一半，墙面上爬满了藤蔓，但剩下的那一半看起来还能挡雨。她点了点头，三个人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
房子不大，像是以前货运站的仓库或者值班室。门己经没了，窗户也碎了，但屋顶还在，墙角有一块干燥的地方，铺着一些枯草和落叶，像是有人来过，又走了。阿安把行李卸下来，把那块干燥的地方又清理了一遍，铺上旧衣服和毯子。林悠悠把防水的布撑在头顶，用绳子和钉子固定在墙上，做了一个简单的雨棚。

小七蹲在门口，看着外面的天色。东边的云层越来越厚，颜色从灰白变成了灰黑，像一大块正在洇开的墨。风停了，草也不动了。世界忽然安静下来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。

然后第一滴雨落下来了。

不是星尘港那种从防护层缝隙里漏下来的、细细的、像雾一样的雨。是真正的、地球的雨。一滴，砸在泥土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，砸出一个硬币大的小坑。又一滴，砸在铁皮屋顶上，“咚”的一声，像有人敲了一下鼓。然后是无数滴，密集的、连续的、哗啦啦的，像有人在天空倒了一整条河。

小七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伸出手。雨水砸在他的手心里，凉凉的，有点疼。他把手缩回来，看了看掌心那一小汪水，又伸出去。这一次他没有缩回来。雨水顺着他的手指缝流下去，滴在地上，汇成一小股水流，沿着斜坡往下淌。

“悠悠，雨好大。”

“嗯。夏天的雨。”

“顾爷爷说，他很久没有淋过雨了。”

林悠悠站在他身后，看着他把手伸进雨幕里，没有说“进来，别淋湿了”。

雨下了大约半个小时，然后慢慢小了，从哗啦啦变成淅沥沥，从淅沥沥变成滴滴答答，最后停了。云层裂开一道缝，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地面上，落在积水里，落在湿漉漉的草叶上。空气被洗过一遍，泥土的味道、青草的味道、还有一点说不清的、像铁锈的味道，混在一起，扑面而来。

小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“悠悠，这就是地球。”

“嗯。这就是地球。”

阿安从屋里走出来，看了看天色。“走吧。趁没下雨，去找那棵树。”

三个人继续往前走。路更泥泞了，小七的鞋上糊了厚厚一层泥，越走越重。他停下来，把鞋脱了，光着脚踩在泥地上。泥很软，从脚趾缝里挤出来，凉凉的，滑滑的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丫，脚趾头动了一下，泥又挤出来一截。

“悠悠，泥好软。”

“比你想象的软？”

“嗯。像粥。”

林悠悠笑了，也把鞋脱了。阿安看了看两个人，犹豫了一秒，也把鞋脱了。三个人光着脚，走在泥泞的路上。小七走在中间，左手牵着林悠悠，右手牵着阿安。他的脚比他们的小很多，脚印也小很多，一串小小的、深深的坑，印在两个人的大脚印中间。

走了大约半个小时，那片绿色变近了。不再是一道模糊的墨痕，而是一棵一棵具体的树。树干很粗，树冠很大，叶子密密匝匝的，连成一片，像一把撑开的巨伞。树下的地面没有草，只有厚厚的落叶，踩上去软绵绵的，没有声音。

小七松开林悠悠和阿安的手，跑过去。他跑到最大的一棵树前面，停下来，仰着头，看着那棵比他大几百倍、几千倍的东西。树干是深褐色的，上面长满了青苔，摸上去湿漉漉的、软软的。树皮很粗糙，有很多裂缝，裂缝里有蚂蚁在爬，小小的，黑色的，排成一队，沿着树干往上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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