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9楼] 第9章 逃离

出发那天，林悠悠起得比任何时候都早。

凌晨西点，科研站的走廊还沉浸在一片昏暗之中，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微弱的蓝光。她蹑手蹑脚地穿过B区，推着那辆陪了她快一个月的清洁车——车里装着她所有的行李：几件换洗衣服、那本纸质笔记本、老赵给的数据卡、一些营养剂和医疗用品，以及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，里面塞满了从C区仓库拆下来的设备零件。

清洁车的最底层，她用旧衣服铺了一个软软的窝，旁边放着小熊、小兔和小猫三个玩偶。那是给小七准备的。

她推开C区的门，走廊里的灯管闪了几下才亮起来。

小七己经醒了。

他坐在维生舱的基座上，抱着小猫玩偶，脚边放着一个用清洁布包起来的小包裹——那是他自己收拾的东西，林悠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。他穿着那件灰蓝色的制服外套，袖子依然卷了好几道，下摆拖到膝盖。黑色的卷发今天格外蓬松，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打理。

他看起来不像要离开一个地方，更像是在等一个人。

林悠悠蹲下来，和他平视。

“准备好了吗？”

小七点了点头。

林悠悠没有说“那我们走吧”之类的话。她先做了一件事——她从清洁车里拿出那件她昨晚改造过的小衣服。

那是她用一件旧T恤改的，剪短了袖子，收紧了领口，虽然针脚歪歪扭扭的，但至少比那件拖到膝盖的制服外套合身。衣服是深蓝色的，胸口缝了一个她熬夜绣的星星——金色的线，歪歪扭扭，但能看出来是颗星星。

“换上这个。”她把衣服递给小七，“那件外套太大了，走路不方便。”

小七接过衣服，低头看了看那颗歪歪扭扭的金色星星，然后抬起头看着林悠悠。

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他把衣服抱在怀里抱了两秒才开始换。

林悠悠转过身去，给他留出空间。

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过了一会儿，一只小手从背后伸过来，拽了拽她的衣角。

她回过头。

深蓝色的T恤穿在小七身上还是有点大，但比那件制服外套好多了。领口往下滑了一点，露出一截瘦削的锁骨。那颗金色的星星正好在他的胸口位置，歪是歪了点，但在晨光中看起来亮晶晶的。

林悠悠忍住了想抱他的冲动，只是伸手帮他理了理领口。

“好看。”她说。

小七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星星，然后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那颗星星的尖角。

他的嘴角，微微动了一下。

不是笑，但接近了。

林悠悠把清洁车里的“窝”指给他看：“路上你可以在里面睡觉。虽然有点挤，但比地板舒服。”

小七看了看那个用旧衣服铺成的小空间，又看了看林悠悠，然后自己爬了进去。

他蜷缩在里面，刚刚好。

他把小猫玩偶抱在怀里，把小熊和小兔放在两边，然后抬起头，从清洁车的边缘露出两只琥珀色的眼睛，看着林悠悠。

林悠悠忍不住笑了。

“出发。”她说。

科研站到货运港口的路不长，但林悠悠走得很慢。

不是因为她走不动，而是因为她想让这段路走得更久一些——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
走廊空荡荡的，她的脚步声在金属地板上回荡，清洁车的轮子发出单调的滚动声。科研站像一头沉睡的巨兽，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
小七从清洁车里探出头，看着走廊两侧飞速后退的墙面。

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仓库以外的地方。

那些编号的房门、闪烁的指示灯、墙上的标语——“精神力是人类进化的下一阶梯”——所有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。但他既没有问问题，也没有发出惊叹，只是安静地看着，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，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，把每一样东西都记录下来。

林悠悠经过B区休息室的时候，停了一下。

她在那里找到过那本笔记本。在那里学会了做粥。在那里度过了在这个世界最初的、最迷茫的几天。

她没有进去，只是看了一眼，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
经过A区的时候，她遇到了K-2——那个沉默寡言的安保机器人。它正在走廊里巡逻，金属身躯在蓝光下泛着冷光。它看到林悠悠和清洁车，停了一下，红色的光学传感器在她身上扫了扫。

林悠悠的心跳加速了，但她的脚步没有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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