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5楼] 第15章 守夜

陨落之月，第二十五天，凌晨三点。

我是被疼醒的。

肩膀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，动一下就疼，疼得龇牙咧嘴，倒吸凉气。躺地上翻来覆去半天，纸板都被我滚皱了，最后放弃了，爬起来，蹲在门口看外面。

灰雾比晚上淡了点，能看清三十米开外。废墟还是那些废墟，黑乎乎的，跟趴着的巨兽似的，一动不动蹲在那。偶尔风刮过，卷起几张废纸，呼啦啦响。

老周在旁边打呼噜，声音一抽一抽的，跟拉风箱似的。小荷蜷在灵田边上，抱着膝盖，脑袋一点一点的，熬不住睡着了，身子歪着，靠着墙。阿杰回去了，说明早再来。

我往旁边那破楼瞅了一眼——没人。

孙厚不在。

我眯起眼，站起来，肩膀扯着疼了一下。攥紧剁骨刀，轻手轻脚走过去。

十七个人挤在两间屋子里，横七竖八躺一地，呼噜声此起彼伏，跟开音乐会似的。我扫了一圈，没看见孙厚。那几个孩子缩在大人怀里，睡得挺沉。

门口有动静。

我转身，刀横在胸前。

孙厚从外面进来，手里抱着一捆柴火，干树枝，还有几块破木板。看见我，愣了一下，柴火差点掉地上。

“恩……恩人？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去哪了？”

他晃了晃手里的柴火，小声说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：“捡了点柴，想生个火。晚上冷，孩子受不了，冻得首哭……”

我盯着他看了两秒。

他没躲，眼神挺老实，就是冻得脸发白，嘴唇发紫，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，上面全是皴裂的口子。

“生火可以，离超市远点。别把那些东西招来。”

他点点头，柴火在怀里晃：“知道知道，我挑的地方远，在那堵墙后面，烧的是干柴，没多少烟。我盯着呢，不敢招东西。”

我转身回去。

身后传来他小声的招呼，轻轻的：“都起来，生火了，过来暖暖，别冻着孩子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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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凌晨西点，超市门口】

我蹲在门口，啃压缩饼干。

孙厚那边生了一堆火，火苗一窜一窜的，舔着夜色，照得那破楼红通通的，墙上的裂纹都看得清。那十七个人围坐一圈，大人抱着孩子，烤着火，没人说话，就盯着火苗发呆。

老周醒了，揉着眼睛走过来，在我旁边蹲下，膝盖咔嚓响了一声。

“小奕，你一宿没睡？”

“睡不着。”

他看着那堆火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小声说，声音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味道：“这些人……怪可怜的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他又说，挠挠头：“那个孙厚，我看挺老实的。半夜还起来捡柴，怕孩子冻着，自己冻得跟孙子似的……”

我瞅他一眼。

“周叔，你心挺软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挠挠头，挠下几根头发：“也不是心软，就是……”

“就是什么？”

他想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就是觉得，咱们以前也是这样。末世刚开始那会儿，我也差点死外面，饿了两天，要不是你开门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。

远处，灰雾里传来一声低吼，蚀骨者的，在废墟里回荡，拖得老长。

那堆火旁边的人齐刷刷一抖，往一起缩了缩，大人把孩子搂得更紧。

孙厚站起来，往这边看了一眼，见我蹲着没动，又坐下了，往火里添了根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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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早上六点，天亮了】

灰雾散了点，能看清一百米开外。天边露出一团灰黄灰黄的光，跟快熄了的灯泡似的，有气无力地亮着。

我站起来，活动活动肩膀，还是疼，但比昨晚强点，肿消了些。

阿杰来了，跑来的，脸还肿着，但消了点，眼睛能睁大了，不像昨天眯成一条缝。他手里拎着个袋子，跑过来往地上一放，喘着气。

“大哥，桥头堡那边凑的。不多，就这点心意，大家伙凑的。”

我打开看了看。几包盐，一袋米，还有几根蜡烛，皱巴巴的。

“收回去。”

他愣住了，嘴张着：“大哥？”

“你们自己还不够吃，给我干什么。”

他急了，脸涨得通红，红得跟猴屁股似的：“大哥，你救了我们那么多次，这点东西算什么！你要不收，我们心里过不去！晚上都睡不着觉！”

我看着他。

他眼眶又红了，水光首打转。

“收了。下不为例。”

他笑了，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，肿着的那半边脸也跟着挤一块，笑得跟哭似的。

孙厚那边的人也醒了，围在一起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。过了一会儿，孙厚走过来，站我面前，搓着手，手指头粗粗短短的。

“恩人，我们商量了一下，想……想跟你借点东西。”

“借什么？”

“借几把刀。男的七个，一人一把。”他低着头，盯着地上，“我们没打过架，就会杀猪种地。但要是那些东西再来，不能光看着，得帮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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