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1楼] 第31章 南边来的人

雾在抖。

不是风吹的那种抖，是地面在震——一下，一下，像有人拿大锤砸地。

我攥紧刀，盯着雾里。

老周在旁边，手指头那团火苗差点灭了。不是吓得，是他手一哆嗦，火跟着晃。等他看清雾里钻出来的是啥，那火首接灭了。

第一头变异兽从雾里走出来时，我第一反应是马三那头最大的还没死。

等它完全走出雾，我知道不是。

太大了。

比马三那头最大的还大一倍，浑身披着暗红色的鳞片，每片都有巴掌大，在灰雾里反着暗光。它迈一步，地面陷下去一个坑。鼻子喷出来的气，白茫茫的，跟烧开水似的。

背上骑着一个人，穿着黑色的皮甲，胸口鼓鼓的，不知道是肌肉还是护心镜。手里拎着一把长刀，刀身竖起来比人还高，刀刃上泛着寒光。

然后是第二头。第三头。第西头。

整整十二头，排成一排，在五十米外停住。十二双眼睛，通红通红的，盯着这边，一眨不眨。十二张嘴，流着涎水，滴在地上，滋啦滋啦冒烟。

老周那团火又冒起来，比之前大了点，但他的手在抖，火跟着抖，一颤一颤的。他盯着那些变异兽，喉结上下滚了滚。

阿杰往后退了一步，脚底绊到块砖头，趔趄了一下。他稳住身子，又强撑着站住，但腿在抖，裤子都跟着晃。

孙厚带着他的人从两边跑过来，七个人，七把刀，站到我身后。他们脸绷得死紧，握着刀的手指节都发白了。

我没动，盯着最中间那头。

那上面骑着的人不一样。

皮甲是暗金色的，不像其他人那么亮，但看着就厚实。胸口有个标记，像个张开的爪子，爪尖是红的。脸上戴着一张面具，黑漆漆的，只露出两只眼睛。那眼睛是灰褐色的，跟石头似的，一动不动，没有表情，没有温度。

他没看别人，就盯着我。从上到下，从下到上，把我打量了一遍。

然后他从变异兽背上跳下来。落地很轻，不像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，倒像从台阶上走下来。

他往前走了几步，在三十米外停住。脚底下踩着一块碎砖，咔嚓一声。

“你就是那个开超市的？”

声音很平，没有起伏，像在念书，像在背课文。听不出年纪，听不出情绪。

我没说话，就看着他。

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面具遮着，但眼睛眯起来，眯成两条缝，能看出来在笑。

“别紧张，我不是马三那蠢货的人。”他顿了顿，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，“那废物早就该死，你杀了他，省了我的事。他活着的时候欠我不少东西，死了倒干净。”

我眯起眼。

“你谁？”

“南边来的，叫我老陈就行。”他回头指了指那些人，随手一挥，“南边聚居地的，三千多人，缺吃少喝。听说你这有货，来看看。”

三千多人。

我看着他。

“拿什么换？”

他愣了一下，眼睛眨了眨，然后笑得更大了，肩膀都抖起来，笑声从面具后面传出来，闷闷的。

“有意思。我头一回见着不怕死的。”他收起笑，盯着我，那眼睛又变回石头，“我有粮食，有药品，有武器，有人。你有的，我全想要。开个价。”

我沉默了几秒。

“灵米，换吗？”

他眼睛亮了一下，就那么一下，石头里突然冒出点火光。

“换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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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下午一点，超市里】

我把老陈带进来，让他站在门口，没让往里走。

他倒也没往里闯，就站在那，眼睛扫了一圈。货架上的泡面、矿泉水、压缩饼干，他一样一样看过去，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，跟扫货似的。

然后他看见了灵田。

那片黑土，刚种下去的第二轮灵米，嫩芽还没冒出来。小荷蹲在旁边，护着那片地，瞪着老陈，眼睛瞪得溜圆，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。

老陈看了小荷一眼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，又挪开。什么也没说。

我从收银台底下拿出那袋灵米，抓了一把给他看。米粒发着淡淡的金光，在灰雾里一闪一闪的，照在他面具上，明明灭灭。

他盯着看了一会儿，点点头。眼睛又眯起来，在笑。

“开价。”

“一斤灵米，换一百斤粮食，或者十斤药品，或者五把刀。”

他皱了皱眉。面具遮着，但眉头那块皮肉动了动。

“贵了。”

“嫌贵可以走。”

他盯着我，眼睛里那点笑意没了。石头又变回石头，冷冷的。

沉默了三秒。那三秒里，只有外面变异兽的喘息声，呼哧呼哧的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“行。成交。一斤灵米，一百斤粮食。”他顿了顿，歪了歪头，“但我现在没带那么多，得回去取。三千多人吃饭，粮食不能堆在路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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