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楼] 第4章 郑永年

陈远把那张画在皱巴巴防水布上的简易地图塞进怀里，背上罗晋给的小包，一头扎进了旧城区更深的阴影里。

外面比黑市里更静，静得吓人。

头顶那些盘根错节的废弃管道把最后一点天光都吞了，脚下踩的不是路，是不知道堆积了多少年的金属垃圾和硬化油污混合物，硌脚，还滑。空气里的味儿更冲了，除了铁锈和机油，还混着一股子说不清的、甜腻腻的腐烂味道，闻多了脑子发晕。

他走得很急，但脚步放得很轻。左臂义肢的接口还在隐隐作痛，背上“混沌核心”传来的那种针刺感就没停过，像有个活物在他脊椎里安了家，时不时就挠他一下，提醒他它的存在。

地图上标的路弯弯绕绕，得穿过一片叫“锈铁坟场”的地方。这名字挺贴切，陈远看着眼前这片地方想。

到处都是巨大的、奇形怪状的废弃机械残骸，有的像被撕碎的巨人骨架，有的像凝固的金属内脏，堆在一起，成了山。有些残骸上还闪着幽幽的、不正常的磷光，那是异界能量长期侵蚀留下的痕迹，普通人沾上一点就得完蛋。

他得小心避开那些发光的地方。

走了大概半个钟头，前面没路了。一堵用报废的能源卡车和集装箱胡乱堆砌起来的、歪歪扭扭的墙挡住了去路。墙很高，顶上还缠着带刺的铁丝网，网上挂着一些风干了的小动物尸体。

地图上画的红线，终点就指在这儿。

墙后面应该就是郑永年藏身的那个废弃研究所。

陈远绕着墙根走了一段，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个缺口。缺口不大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暴力撞开的，边缘的金属断口还很新。

他蹲下来看了看，缺口里面黑乎乎的，有风从里面吹出来，带着一股更浓的、混合着化学试剂和某种生物质腐败的怪味。

就是这儿了。

他没犹豫，侧身钻了进去。

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，像是个废弃的厂房或者仓库，挑高惊人。但原本应该空旷的地方，现在被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塞满了。

左边堆着好几排生锈的铁架子，架子上不是摆的零件，而是一个个泡在浑浊液体里的玻璃罐子。罐子里东西看不真切，但轮廓都挺恶心，有的像放大了几百倍的器官，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化的肉瘤。

右边更离谱，是用各种金属管、导线、还有发光的晶体胡乱拼接起来的……玩意儿。那东西有两人多高，中间是个半透明的、灌满了紫色粘稠液体的柱形容器，容器里泡着个东西，像个人形，但细节看不清。无数管线从容器里延伸出来，接在周围乱七八糟的仪器上，那些仪器有的屏幕还亮着，跳动着意义不明的波形图。

整个空间唯一的光源，就是这些仪器屏幕和某些晶体散发出的、颜色各异的光，把这里照得鬼气森森。

“谁？”

一个嘶哑、干涩，像两块生锈铁皮摩擦的声音，突然从一堆仪器后面传出来。

陈远立刻停下，手摸向了腰间的电荷手枪。罗晋给的，就三发。

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里挪了出来。

那己经很难说是个完整的人了。他穿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研究袍，袍子空荡荡的，下面露出的手臂和一小截小腿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紫色，上面布满蛛网般的黑色纹路，有些地方还鼓起了半透明的、流着脓液的水泡。他的脸更吓人，半边脸还算正常，只是布满皱纹和老年斑，另外半边脸却像是融化了又凝固的蜡，五官扭曲在一起，一只眼睛是浑浊的黄色，另一只……根本就是个不断收缩的黑色孔洞。

郑永年。那个曾经在异界能量研究领域叱咤风云的泰斗。

他那只正常的黄色眼珠，首勾勾地盯着陈远，目光里没有惊讶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、审视物品般的好奇。

“能量……很强的能量波动……从你身上……”郑永年歪着头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，像是在笑，又像是在喘。“你不是学会那些穿制服的蠢货……你身上有‘那边’的味道……”

他往前挪了一步，动作有点不协调。“你也是……被‘礼物’选中的人？同类？”

陈远没放松警惕，但把手从枪柄上稍微移开了一点。“郑老，是我，陈远。破界者学会能源部的，三年前北极前线勘探报告会，我坐在第三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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