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楼] 第1章 蟑螂的生存法则

海伍德区的清晨没有太阳。

至少疾风从来没见过。

霓虹灯整夜不灭，到了这个点刚好是最暗的时候——不是熄灭，是那种快没电的暗。高楼上那些荒坂和军用科技的广告牌还在闪，但巷子里己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
疾风从垃圾堆里爬起来。

右臂疼了一晚上，那种骨头缝里生锈的疼。他抬起胳膊看了看——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二手货，表面锈迹斑斑，关节处的胶带又松了。他用左手紧了紧，胶带没断，但也没粘牢。

“将就用吧。”他嘟囔了一句，踹开脚边的空罐头。

巷子外头己经开始有人了。海伍德区就这样，穷人多，起得早。不早不行，晚一分钟可能今天的饭钱就没了。

疾风穿过两条街，在一辆卖面条的推车前停下。

推车后面站着个华裔老太太，头发全白了，手上是那种老式的肉掌——没装任何义体，在这个年头比大熊猫还稀罕。

她看见疾风，手抖了一下，但还是从围裙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。

“这个月的。”林婶的声音也在抖。

疾风接过钱，没数，但手感就知道不对。他低头看了看——比约定的少了一半不止。

“就这些？”他问。

林婶没说话，眼神往推车后面瞟。疾风顺着一看，那里蹲着个小丫头，五六岁的样子，脸上有不正常的红，在咳嗽。

“孙女病了。”林婶声音更低了，“买药花了……”

疾风站那儿没动。

他想起自己上个月发烧，硬扛了七天，扛到第八天自己好了。不是身体好，是没钱买药。海伍德区的诊所进门就要两百欧，还不算药钱。

他把钱数了一遍，抽出两张大的，剩下的塞回林婶手里。

“剩下的先买药吧，下回一起给。”

林婶愣住，抬头看他，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。

疾风转身走了。走出去十几步，听见身后小丫头喊了声什么，没听清，也懒得回头。

他自己也搞不懂为什么要留那一半。

可能是那小丫头咳得太难听。可能是林婶那双手——没装义体的手，在这个年头看着太刺眼。也可能就是他自己贱。

“疾风！”

声音从斜对面传来。

两个小混混从网吧门口站起来，一高一矮，都装了廉价的视觉义体，眼珠子泛着廉价的蓝光。高的那个脖子上还有帮派纹身——是附近的小帮派，专门欺负落单的。

“听说你最近活儿接得挺多啊？”高的走过来，故意把胸口的纹身亮出来，“借兄弟们点钱花花？”

疾风没说话，右手握了握拳。

机械臂的关节发出嘎吱声，但动力不足，连握拳都费劲。他知道这东西什么德行——能吓唬人，但真打起来，两拳就得散架。

矮的那个绕到侧面，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根铁管。

“聋了？快些！”高的伸手要推他。

疾风往后退半步，右拳突然砸向身边的墙。

这一拳他用上了机械臂仅存的全部动力——动力包里那点可怜的电量全压进去了。

砰！

墙面裂开一道口子，碎砖崩了一地。

两个混混同时往后跳了一步。

疾风保持着出拳的姿势，没动。实际上他动不了——右臂整个麻了，一股焦糊味从关节缝里飘出来，疼得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。

但他脸上没表情，就盯着那个高的看。

“操……真特么是个疯子。”高的骂了一声，招呼同伴，“走走走，别理这傻逼。”

两人走得很快，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巷子口。

疾风等他们彻底没影了，才扶着墙慢慢蹲下。

右臂垂在那儿，完全使不上力，动力包指示灯闪了两下，彻底灭了。他龇牙咧嘴地用左手把机械臂掰回来，关节处烫得能煎蛋。

“操！”

他骂了一声，坐在地上缓了五分钟。

路边有几个路人经过，扫他一眼就移开视线。夜之城就这样，当街死人也就围观看两分钟，何况只是个蹲墙角喘气的。

疾风歇够了，站起来往回走。

他住的地方是间铁皮屋，夹在两栋楼的缝隙里，也就比棺材大点。门是块锈铁皮，推开了里面一张床，一个柜子，没了。

他把自己扔床上，右臂疼得睡不着，就那么睁着眼盯着天花板。

天花板上有个洞，能看见上面楼层的管道，有根管子漏了，滴答滴答往下滴水。他己经在那洞底下放了三个月桶，房东说下周修，说了十二个下周。

全息留言的提示音突然响了。

疾风扭头，看见床头那个破旧的接收器亮着红光。他伸手点了下，老船长的脸弹出来——一个中年男人的全息投影，脸上永远挂着那种“我有门路”的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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