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8楼] 第18章 日常

夜班的生活有一种奇怪的节奏。白天睡觉，晚上工作，天亮时回家，陪小七吃一顿早餐，然后睡觉，醒来时己经是下午，再陪小七吃一顿晚餐，然后去上班。一天被切成两半，一半是黑暗中的劳作，一半是阳光下的陪伴。

林悠悠用了将近一周才适应这种节奏。她的黑眼圈越来越重，手指因为长期泡在消毒水和搬运货物变得粗糙，手背上多了几道细细的伤痕。但她没有抱怨。每天早上回到家，看到小七从床上爬起来，揉着眼睛给她倒水，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。

小七也在适应新的节奏。他知道林悠悠白天需要睡觉，所以上午那几个小时，他会安安静静地坐在床上画画，或者抱着小猫玩偶看窗外。他学会了看时钟——林悠悠教了他一次，他就记住了。长针指到12，短针指到2，悠悠该醒了。在那之前，他不会发出任何声音。

林悠悠有时候会在睡梦中感觉到一道目光。她知道那是小七在看她。他不会吵她，但他会时不时地看她一眼，确认她还在，确认她只是睡着了，不是别的什么。

那种被注视的感觉，让林悠悠即使在梦里也觉得安心。

第三十天，林悠悠发了工资。

货运站的夜班记账，一个月六百信用点，一分不少。她拿着那个装着信用点的小卡片，站在货运站的办公室里，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。这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赚到的第一笔“够用”的钱。

她去了商业区，买了几样东西：一袋米——不是合成的，是真正的米，贵得要命，但她咬咬牙买了；一小瓶油，一瓶酱油，一袋盐。她还买了一块肉，不大，但够两个人吃一顿。最后，她在一个小摊上看到了一双鞋——童鞋，蓝色的，鞋面上绣着一颗小星星。她拿起来看了看，翻到鞋底，软硬适中，尺码大概适合小七。

“多少钱？”她问摊主。

“三十信用点。”

林悠悠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买了。

她拎着大包小包回到住处，小七正在画画。看到她手里的东西，他放下了笔。

“悠悠买了什么？”

“好东西。”林悠悠把袋子放在桌上，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给他看，“米，油，酱油，盐，肉，还有——”

她把那双蓝色的小星星鞋放在小七面前。

“鞋。以后不要光脚踩地板了，会着凉。”

小七看着那双鞋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鞋面上那颗绣着的小星星。

“悠悠缝的星星，是歪的。”他说。

林悠悠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上那颗歪歪扭扭的金色星星，又看了看鞋面上那颗工工整整的蓝色星星，笑了。

“这个不是我缝的。这是机器缝的，所以好看。”

小七摇了摇头。

“悠悠缝的好看。”他说。

林悠悠愣了一下。

“穿上试试。”

小七把脚伸进鞋里。鞋子大了一点，但走路不会掉。他站起来，在地板上走了几步，又走了几步，然后停下来，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蓝色的、带着星星的鞋。

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
那是一个笑。很小的笑，但林悠悠看到了。

“喜欢吗？”她问。

小七点了点头，然后蹲下来，把鞋脱了，整整齐齐地放在床边。

“现在不穿。”他说，“出去的时候穿。在家里，光脚舒服。”

林悠悠没有强迫他。她开始做饭。

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，第一次用“真正的食材”做饭。米要洗，肉要切，没有砧板，她就在桌上铺一张干净的纸。没有菜刀，她用水果刀切肉，切得歪歪扭扭，大小不一。锅是之前从餐馆带回来的一个旧锅，加热台是房间里自带的，火力不够大，水烧得很慢。

但当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锅里，看着它们在热气中翻滚、变色、散发出香味的时候，她觉得这是她做过的最了不起的一件事。

小七搬了凳子坐在加热台旁边，看着锅里的东西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悠悠做的是什么？”

“红烧肉。”林悠悠说，“虽然是简化版的。”

“红烧肉。”小七重复了一遍，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含了很久，“好吃吗？”

“你吃了就知道了。”

肉炖了将近一个小时。林悠悠没有砂锅，没有冰糖，没有料酒，没有姜蒜，只有酱油和盐。但她把肉炖得很烂，肥肉化在汤里，瘦肉用筷子一夹就碎。她把汤汁浇在米饭上，米饭被染成了酱色，油亮亮的。

她盛了两碗，一碗给小七，一碗给自己。

小七接过碗，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和肉，看了很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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