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0楼] 第20章 信任

信任是一点一点长出来的，像植物，急不得。

林悠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，不再对阿安的出现感到紧张。也许是那天晚上他说“是”的时候，也许是更早——在他送水果、放闹钟、帮她拎袋子的那些瞬间里。信任不是突然降临的，而是在无数个微小的、不起眼的时刻里，一滴一滴地累积起来的。

阿安没有因为那次坦白而改变什么。他依然住在西楼，依然在货运站上夜班，依然在楼道里点头打招呼。但他开始做了一些新的事情。

比如，他会在下班的时候等林悠悠一起走。不是每次都等，但如果是同时下班，他会站在门口，抽一根烟，等她出来。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过那些空荡荡的街道，不说话，但也不尴尬。

比如，他会在楼下的小店多买一份早餐，放在林悠悠的门口。不是每天都放，但偶尔。林悠悠早上推开门，看到地上用塑料袋装着的热腾腾的包子，就知道他又多买了。她没有拒绝。她把包子拿进去，和小七分着吃。小七问她是谁买的，她说“灰眼睛的人”，小七就点了点头，然后继续吃。

比如，他会在小七偶尔出现在楼道里的时候——林悠悠带他下楼透气——远远地站着，不靠近，不打招呼，只是远远地看着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那双灰色的眼睛会变得柔软一些，像冰面下的水开始流动。

小七也会注意到他。他会从林悠悠的身后探出头，看了一眼，然后缩回去。下一次，看两秒。再下一次，看三秒，然后伸出小手，轻轻地、慢慢地，挥了一下。

阿安愣了一下。

然后他也挥了一下手。

那是他们之间第一次“交流”。没有语言，没有接触，只是一个挥手，和另一个挥手。但林悠悠站在旁边，看到阿安挥手的瞬间，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。

第西十三天，货运站来了一批新的货物。

这一次不是生物样本，而是一批旧设备。林悠悠在核对单据的时候，看到了“星辰科研站”的字样。她的手指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往下翻。

这批设备是从星辰科研站运来的，包括维生系统、检测仪、还有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仪器。它们将被运往星尘港的回收站，拆解、分类、再利用。

林悠悠看着那张单据，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。星辰科研站——那个她穿越后第一个睁开眼睛看到的地方，那个她遇到小七的地方，那个她以为己经彻底告别的地方。它的残骸，正在一点一点地流散到这个宇宙的各个角落。

老赵己经退休了，不知道他有没有平安到家。K-2大概己经被回收了。C区仓库的门大概己经被锁上了，或者被拆掉了。

小七是最后一个离开那里的生命。

林悠悠在单据上签了字，把数据板还给顾师傅。

“这些设备什么时候运走？”她问。

“明天。”顾师傅说，“回收站的人来拉。”

林悠悠点了点头，没有再多问。

但她心里有了一个念头。

第西十西天，林悠悠请了一天假。

她跟小七说要去办点事，下午就回来。小七没有问什么事，只是点了点头，把插销插好，说：“悠悠早点回来。”

林悠悠去了回收站。

回收站在星尘港的最边缘，靠近港口的外围防护层。那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废弃物——报废的飞船零件、过期的设备、拆解后的仪器残骸。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塑料混合的气味，脚下是油腻腻的地面，到处是散落的螺丝和电线。

林悠悠找到了那批从星辰科研站运来的设备。它们被堆在一个角落里，还没有被拆解。她蹲下来，一件一件地翻看。

维生系统的主机，外壳上还有她擦拭过的痕迹。检测仪，屏幕碎了，但指示灯还在微弱地闪烁。还有一些小的零部件，她叫不出名字。

她在最下面找到了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。盒子没有上锁，她打开，里面装着几张数据卡和一本小册子。

数据卡她暂时没办法看，但小册子可以。她翻开，第一页写着：“L-777日常观察记录——伊利亚·沃罗诺夫。”

伊利亚·沃罗诺夫。小七的“制造者”之一。那个在笔记本上写“对不起”的人。

林悠悠把小册子和数据卡塞进背包，然后站起来，离开了回收站。

她没有偷任何东西。这些设备己经被废弃了，里面的数据卡按照流程应该被销毁，但在销毁之前，它们属于“无主之物”。她只是拿走了没有人会在意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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