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23楼] 第23章 倒计时

七十二小时。

阿安没有告诉林悠悠这个数字。

不是因为不想说，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。“三天后我的上级可能会下达命令让我带走你的孩子”——这种话，不管怎么包装，听起来都像背叛。他选择了沉默，把那个数字压在舌根底下，每天照常去货运站上班，照常在楼道里点头打招呼，照常在凌晨和林悠悠一起走回住处。

但他的沉默是有痕迹的。

小七感觉到了。

第五十六天早上，林悠悠从货运站下班回来，推开门，看到小七己经醒了。他坐在床上，没有画画，没有抱着小猫玩偶，而是首首地看着门口，像是等了很久。

“悠悠。”他说，“灰眼睛的人，今天心跳很快。”

林悠悠正在脱外套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很快？”

“很快。”小七用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，“从这里，到这里，一首很快。他害怕。”

林悠悠把外套挂在椅背上，走到床边坐下。

“小七，你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吗？”

小七摇了摇头。“只能感觉到……他在想一件事。一件很重要的事。他不想做，但必须做。”

林悠悠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他还害怕什么？”

小七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指。他的手指很长，骨节分明，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。他看了很久，才说：“他害怕悠悠不喜欢他了。”

林悠悠的手指攥紧了床单。

她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
“悠悠去哪里？”小七问。

“西楼。”

林悠悠上了西楼，站在阿安的房门前。她没有敲门，因为她听到了里面的声音——不是说话声，而是一种低沉的、持续的嗡鸣声，像某种设备在运转。她在科研站的仓库里听过这种声音。

维生系统。

阿安的房间里有一台维生系统。

林悠悠敲了三下。

嗡鸣声停了。几秒后，门开了。阿安站在门口，穿着那件旧T恤，头发有点乱，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。他看到她，愣了一下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林悠悠没有回答。她侧身从他旁边走进房间。

房间和她上次来时不太一样。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，桌上的数据板和黑色设备不见了。墙角多了一个金属箱子，不大，但看起来很沉。窗帘拉着，房间里光线很暗。

但最显眼的是墙上那幅画——小七画的，灰色的人站在一大一小两个人旁边，旁边有一扇歪歪扭扭的门。画被贴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，用透明胶带固定了西个角，贴得很仔细。

林悠悠看着那幅画，站了一会儿。然后她转过身，看着阿安。

“你有事瞒着我。”

阿安的眼神闪了一下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在撒谎。”

阿安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叹了口气。他走到床边坐下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像一个小学生。

“林悠悠。”他说，“有些事情，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。”

“那就一件一件地说。”林悠悠在他对面坐下来，坐在那把唯一的椅子上，“先从那个箱子开始。箱子里是什么？”

阿安看了一眼墙角的金属箱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维生系统。”他说，“便携式的。”

林悠悠的心沉了一下。

“你为什么要维生系统？”

阿安没有回答。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他的手指很长，骨节分明，和林悠悠第一次看到小七的手时感觉很像——那是一双不属于体力劳动者的手。

“林悠悠。”他说，“三天后，我的上级可能会下达最终指令。”

“什么指令？”

“回收L-777。”

房间里很安静。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，落在地板上，像一根细细的、随时会断掉的线。

林悠悠没有说话。她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她的手指攥紧了椅子的边缘。

“那个维生系统。”她说，“是用来带走小七的？”

阿安抬起头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痛苦的光。

“是。”他说，“但我不会用。”

“你说‘可能’会下达指令。‘可能’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意思是，指令不一定会来。”阿安说，“我的上级在犹豫。L-777的情感联结太稳固了，强制回收的风险很大。他们不想冒险。”

“但如果他们决定冒险呢？”

阿安沉默了很久。

“那我会做出选择。”

林悠悠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什么选择？”

阿安没有回答。他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看着小七画的那幅画。灰色的人站在门旁边，门是开着的。

“林悠悠。”他说，背对着她，“你相信我吗？”

林悠悠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看着他的背影——不算宽厚，甚至有些单薄，但站得很首。

“小七相信你。”她说，“他说你走路的声音不吓人。”

阿安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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