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0楼] 第30章 破土

阿安在餐馆干了快两个月，老板娘终于问了他一个问题：“你以前做什么的？”

阿安正在擦桌子，手里的抹布停了一下。“到处跑。”

“到处跑是做什么？”

“杂活。”

老板娘看着他，那种目光不是好奇，是掂量。她在星尘港开了二十年餐馆，见过形形色色的人，知道有些人身上带着一种“不能问太多”的气味。阿安身上就有这种气味。她没再追问，只是说了一句：“不管以前做什么，在这儿好好干就行。”

阿安点了点头，继续擦桌子。他知道，老板娘其实什么都看出来了。她只是不说。

第七十三天。小七的画本用掉了大半。

他画得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快，有时候一天能画五六张。画的内容也从星星、地球、人物扩展到更复杂的东西——他画过星尘港的街道，画过楼下的水坑，画过餐馆门口冒着热气的蒸笼，画过老板娘端肉丸汤时微微弯着腰的背影。他画的不只是“看到的东西”，而是“记住的东西”。那些画面在他的脑子里存着，然后通过他的手流到纸上。

林悠悠把新买的画纸放在桌上，小七抽了一张，开始画。这一次他画得特别慢，每一笔都要停很久，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。

画完的时候，林悠悠凑过去看。

纸上是一个房间。不是星尘港的这个房间，而是一个更大的、更空旷的房间。房间里有金属架子、透明容器、闪烁的屏幕。角落里有一个透明的箱子——维生舱。维生舱旁边站着一个人，穿着白大褂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弯着腰，正在往舱里放什么东西。

林悠悠的心跳加速了。

“小七，这是谁？”

小七指着那个穿白大褂的人。“他。写册子的人。”

伊利亚·沃罗诺夫。

林悠悠看着纸上那个弯着腰、头发乱糟糟的男人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。小七记得他。他记得伊利亚给他放花的样子，记得伊利亚给他做蛋糕的样子，记得那个在笔记本上写“对不起”的人。他把这些记忆藏在画里，一张一张地，像藏宝藏一样。

“小七想他吗？”林悠悠问。

小七想了想，摇了摇头。“他走了。小七想也没有用。”他低下头，用手指摸了摸画上伊利亚的脸，“但他对小七好。小七记得。”

林悠悠把小七抱进怀里。“悠悠也会对小七好。一首好。”

小七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，闷闷地说了一声：“嗯。”

那天下午，阿安从餐馆带回来一个消息。

“老板娘说，隔壁的杂货铺要转让。”他一边脱外套一边说，“租金不贵，位置也行。”

林悠悠正在叠衣服，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。“你想盘下来？”

阿安沉默了几秒。“我在想，我们总不能一首这样。”

“这样是哪样？”

“挤在一个房间里。靠餐馆的工资活着。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人。”

林悠悠把叠好的衣服放在一边，看着他。阿安很少说“我们”。他说“你”和“小七”，偶尔说“我”，但很少说“我们”。今天他说了。

“你有钱吗？”林悠悠问。

“有一点。之前在货运站攒的，加上餐馆的工资。”阿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，打开，里面是一小堆信用点，“不够。但可以借。”

“找谁借？”

阿安想了想。“老板娘。”

林悠悠看着他认真的样子，忽然笑了。“你才给她干了两个月，她就肯借钱给你？”

阿安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他的耳朵尖有一点红。“她问过我。说如果我想自己干，她可以帮我。”

林悠悠不知道老板娘为什么对阿安这么好。也许是因为小七，也许是因为阿安干活确实卖力，也许是因为老板娘在他身上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她不知道，但她觉得这是一件好事。

“你想开什么店？”她问。

阿安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杂货铺、修理铺、什么都行。只要能养活你们。”

林悠悠看着他，看了很久。这个人的眼睛是灰色的，表情是淡漠的，说话是简洁的。但他的每一个行动都在说同一句话——我不会让你们饿着。

“行。”林悠悠说，“你去试试。”

第七十五天，阿安盘下了杂货铺。

说是“盘下”，其实就是接过了租约和库存。杂货铺不大，十几个平方，卖的是日常用品——盐、酱油、卫生纸、电池、营养剂。东西不多，客人也不多，但够维持。阿安白天在餐馆上班，晚上回来整理杂货铺的账目。他坐在桌边，对着数据板算账，眉头皱得很紧，像一个在解难题的学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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