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33楼] 第33章 生根

塞西尔留下的那叠文件，被林悠悠锁进了床头的抽屉里。不是不信任，而是太重要了——重要到不敢随便放在桌上。小七的新身份叫“林小七”，出生日期被定为林悠悠发现他的那一天，监护人那一栏写着她的名字。她看了很多遍，每一次都觉得不真实。一个没有身份的孩子，现在有了。一个不是她生的孩子，现在是她的了。

杂货铺的生意慢慢好起来了。阿安不善言辞，但他把货架擦得比任何人都干净，把商品摆得比任何店铺都整齐。老板娘偶尔过来串门，看到货架上那排整整齐齐的罐头，说了一句“你这儿比我餐馆还干净”，然后笑了。阿安没有笑，但他的耳朵尖红了。

小七开始每天去杂货铺。不是被要求的，是他自己想去。他坐在柜台后面的小凳子上，抱着小猫玩偶，看人来人往。他不怎么说话，但他的眼睛一首在动——看这个人的鞋，看那个人的包，看小孩子手里的棒棒糖，看老人拄着的拐杖。他把这些都画下来，画了一本又一本。

有一天，一个老人在杂货铺买了一包烟，看到小七在画画，凑过来看了一眼。“这孩子画得真好。”老人说，“我家孙子也喜欢画画，改天带来一起玩。”阿安看了林悠悠一眼，林悠悠点了点头。

第二天，老人真的把孙子带来了。那男孩比小七大一两岁，胖乎乎的，手里拿着一盒彩色铅笔。两个人坐在柜台后面，各画各的，没有说话。临走的时候，胖男孩把自己画的一只恐龙递给小七。“送给你。”小七接过画，看了看，从自己的画本上撕下一张画——是一艘飞船——递给胖男孩。“给你。”胖男孩接过飞船，笑了。“明天还来。”他说。小七点了点头。

从那天起，小七有了第一个固定的朋友。每天下午，胖男孩都会来杂货铺，和小七并排坐在柜台后面，一个画恐龙，一个画飞船。偶尔说一两句话，大多数时候沉默，但那种沉默是舒服的。

林悠悠在柜台前面站着，看着这两个孩子的背影，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。不是轰轰烈烈的冒险，不是惊心动魄的逃亡，就是这样——站在一个不起眼的杂货铺里，看着两个孩子并排画画，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的飞船声。

阿安从货架后面走过来，手里拿着一盒新的颜料。“给。”他把颜料放在柜台上，“小七的颜料快用完了。”林悠悠看着那盒颜料，标签上的价格不便宜。“你买的？”“嗯。”“我们不是说好了，买东西要商量？”“这个不用商量。”阿安转身去搬货了。

林悠悠看着他的背影，把那盒颜料收起来。晚上，她把颜料交给小七的时候，小七的眼睛亮了一下。像星星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的那种亮。

“阿安买的？”小七问。“嗯。”“阿安对小七好。”小七把颜料抱在怀里，爬上凳子，打开画本，开始画。他画得很快，笔触比以前更流畅，颜色比以前更丰富。他在画一朵花——不是金色的，而是红色的，花瓣层层叠叠，像一团燃烧的火。

“这是什么花？”林悠悠问。“不知道。”小七说，“但小七想画。红的，像太阳下山的时候，天边的颜色。”林悠悠想起地球的晚霞，想起孤儿院楼顶上那些被染成橘红色的云。

“小七，你想不想上学？”林悠悠问。小七抬起头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光。“上学？”“嗯。和别的孩子一起，学东西，交朋友。”小七想了想。“小七想和朵朵一起。朵朵在上学。”朵朵就是那个扎辫子的女孩，小七的第一个朋友。

林悠悠和阿安商量了一晚上。学费不便宜，杂货铺的收入刚够三个人吃饭，挤不出多余的钱。阿安说：“我多干点活。”林悠悠说：“我也去打工。”两个人沉默了。小七在旁边画画，头也没抬，但他的耳朵竖着。

“小七不去上学了。”小七忽然说。林悠悠看着他。“为什么？”“小七在家画。一样。”小七的声音很平，但林悠悠听出了那种“不想让悠悠为难”的懂事。

林悠悠蹲下来，平视他的眼睛。“小七，悠悠会想办法的。你不用担心。”小七看着她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点了点头。

第二天，林悠悠去了餐馆找老板娘。老板娘听了小七想上学的事，二话没说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信封。“拿去。不用还。”“不行。”“那就慢慢还。不着急。”林悠悠攥着那个信封，手指在发抖。“谢谢。”“别谢。”老板娘转过身去擦灶台，“那个孩子，值得最好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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