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楼] 第4章 沉默的回响

林悠悠说到做到。

第二天一早，她比平时早起了两个小时。洗漱、换好制服、推上清洁车，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从A区开始打扫，而是径首穿过B区，走向C区。

她先在仓库门口停了一下，听了几秒——里面没有声音，只有那台维生系统的嗡鸣声，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蜜蜂。

她推开门，侧身挤进去。

维生舱还在那里，蓝色的荧光在昏暗的仓库里安静地亮着，像一盏守夜灯。显示屏上的数据一切正常：心率53次/分，营养液储量98%，维生系统运转稳定。

林悠悠走到舱边，蹲下来，透过透明的盖板往里看。

男孩的姿势和她昨天离开时一模一样——蜷缩着，双手握成小小的拳头，贴在胸前。黑色的卷发在营养液中轻轻浮动，几缕碎发贴在他苍白的额头上。他的睫毛没有动，嘴唇依然微微张开，呼吸微弱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
但不知道为什么，林悠悠觉得他看起来……没有那么冷了。

也许是营养液补充后的效果，也许是她的错觉。她不知道，也不想去分辨。

“早。”她对舱里的孩子说，声音很轻，像怕吵醒他一样，“我叫林悠悠。你可以叫我悠悠阿姨，或者悠悠姐姐——呃，按年龄算应该是阿姨了，但你要是愿意叫姐姐我也不介意。”

没有人回应她。

林悠悠不觉得尴尬。她在孤儿院的时候，经常对着不会说话的孩子自言自语。那些刚出生就被送到福利院的婴儿，什么都不会，只会哭和睡，但她还是会跟他们说话——说今天的天气，说窗外的鸟，说晚上吃什么。

她相信他们听得到。

“我今天给你带了个东西。”林悠悠从清洁车下面摸出一个小物件——她用清洁布和废弃的棉花做了一个小小的玩偶，形状有点奇怪，但大概能看出来是一只熊。她用几根红线缝出了眼睛和嘴巴，还在熊的胸口缝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。

“这是小熊。做得不太好看，你先凑合用。”她把玩偶放在维生舱的盖板上，靠着透明舱壁，“你要是醒了，就能看到了。没醒也没关系，它会在那儿等你。”

说完，她站起来，开始打扫仓库。

这间仓库比她想象的大得多，杂物也远比她预想的多。她一边打扫一边观察，发现了很多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。

仓库的角落里堆着几排金属架子，上面摆满了透明的容器，像是一个个小罐子，每个罐子上都贴着标签。她凑近看了一眼——标签上写着编号和日期，最早的有五年前的，最近的是三个月前的。

罐子里有残留的痕迹，像是曾经装过某种液体或者粉末，但现在己经空了。

林悠悠没有碰那些罐子，但她用清洁布把架子上的灰尘擦干净了。

仓库的另一侧有几张桌子，桌子上散落着一些纸质文件——不是笔记本，而是正规的实验记录表。她拿起最上面一张，上面印着“星辰科研站精神力生命体培育项目——日常观察记录”。

观察对象那一栏写的是：“L-777”。

观察内容密密麻麻，字迹潦草，但林悠悠还是认出了几个关键词：“进食量下降”“对外界刺激无反应”“精神力波动持续减弱”“建议终止实验”。

最后一张记录表的日期是三个月前。下面盖了一个红色的章，写着“项目中止”。

终止。

林悠悠盯着那个词看了几秒，然后把记录表放回原位，继续打扫。

她的表情没有变化，但她的手攥紧了清洁布。

她在仓库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，把能打扫的地方都打扫了一遍。地板上的灰尘被她拖得干干净净，架子上的杂物被她重新摆放整齐，就连那几台维生系统的设备外壳都被她用清洁布擦了一遍。

做完这些，她又蹲回维生舱旁边。

男孩还是老样子，没有变化。

“我要走了。”林悠悠说，“明天再来。”

她站起来，想了想，又弯腰在透明盖板上用手指画了一个笑脸——和昨天一样的位置。

然后她推着清洁车离开了。

接下来的一周，林悠悠每天都去那间仓库。

早上先去，打扫、陪坐、说话，然后才去打扫其他区域。她给自己找的理由是：C区的卫生也不能忽视，她是在尽职尽责。但老赵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，有一次欲言又止，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。

林悠悠不在乎。

她每天在维生舱边待的时间越来越长，说的话也越来越多。她跟男孩讲地球的故事——讲春天放风筝、夏天吃西瓜、秋天踩落叶、冬天堆雪人。讲孤儿院的孩子们——讲豆豆怎么学会走路、讲小胖偷吃零食被抓、讲院长奶奶的拿手菜红烧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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