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6楼] 第46章 邀请

周六下午，小七去顾老头家的时候，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。

那人坐在藤椅上，坐的是顾老头的椅子，平时只有顾老头自己坐。现在顾老头坐在那把修好的木椅上，把藤椅让给了客人。客人是个老头，比顾老头还老，头发全白了，白得发亮，像落了满头雪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手里拄着一根拐杖，那不是普通的拐杖，是那种木头雕花的，手柄上刻着一只鸟。

小七站在门口，抱着粥罐子，看着那个陌生人。

“进来。”顾老头朝他招手，“这是老周。我的老朋友。”

小七走进去，把粥罐放在桌上。他看了看老周，老周也看着他。老周的眼睛是深褐色的，眼角耷拉着，眼皮很厚，看人的时候像在打盹，但小七知道他没有在打盹。他的目光很专注，像顾老头看画时一样。

“你就是林小七？”老周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擦过木头。

“嗯。”

“顾老头说你画画好。画一张给我看看。”

小七看了看顾老头。顾老头点了点头。小七从书包里拿出画本和笔，没有坐下来，就站着画。他画得很快，笔在纸上走，几乎没有停顿。老周看着他的手，没有说话。

几分钟后，小七把画纸撕下来，递给老周。

纸上画的是老周，不，不是老周。是一个年轻的男人，深蓝色外套，手里拄着一根雕花的拐杖，拐杖上刻着一只鸟。男人的头发是黑的，眼睛是深褐色的，嘴角微微翘着，像在笑。

老周看着那幅画，看了很久。“这是我。”

“嗯。”小七说，“爷爷年轻的时候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我年轻时候的样子？”

小七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画着画着就出来了。”

老周把画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他从藤椅上站起来，拄着拐杖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小七和顾老头，站了一会儿。然后转过身，看着顾老头。

“顾老头，你说得对。这孩子不是画得好。他是看得到。”

顾老头坐在木椅上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我说过。”

老周走回藤椅边，坐下来，看着小七。“小七，你愿不愿意画一幅大的？挂在星尘港艺术馆的那种。”

小七歪了一下头。“多大？”

“这么大。”老周张开双臂比划了一下，比小七的人还高。

小七看着那两臂之间的距离，想了想。“小七没画过那么大。”

“没画过可以学。顾老头教你。”

小七看了看顾老头。顾老头点了点头，但没有说话。他在等小七自己决定。

小七低下头，看着手里的小猫玩偶。他摸了摸那只歪歪扭扭的纽扣眼睛，然后抬起头。

“画什么？”

“随你。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。”

小七想了想。“小七想画顾爷爷的窗口。顾爷爷看了三十年的那个窗口。”

顾老头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。他没有说话，但林悠悠站在门口，看到他的眼眶红了。

老周点了点头，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，放在桌上。“画好了，联系我。艺术馆给你留位置。”

他站起来，拄着拐杖，慢慢走到门口。经过小七身边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，伸出手，在小七的卷发上揉了一下。动作很轻，很慢，像在摸一件怕碎的东西。

“你画得很好。继续画。”

他走了。拐杖敲在地面上，发出“笃、笃、笃”的声音，和顾老头不一样。顾老头的拐杖声是沉的、重的，像敲在木头上。老周的拐杖声是轻的、脆的，像敲在石头上。

小七站在门口，看着老周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。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顾老头。

“顾爷爷，老周爷爷是什么人？”

“以前星尘港艺术馆的馆长。退休了。”顾老头的声音很平，但林悠悠注意到，他的手在微微发抖，“他三十年没有来过我家了。”

“为什么今天来了？”

顾老头看着小七，看了几秒。“因为你。”

小七低下头，想了想，然后走到窗边，站在那把修好的椅子旁边，看着窗外。对面楼的墙面上，光斑正在移动，从第二根栏杆移到了第三根。和上周一样，和上上周也一样。光还在走。

“顾爷爷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幅大的画。小七画。画完了，挂在艺术馆。很多人会看到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们会看到顾爷爷的窗口。看了三十年的窗口。”

顾老头没有说话。他坐在木椅上，看着窗外的光斑。阳光从防护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落在他白色的头发上，把他整个人镀成了金色。

小七从书包里拿出画本，翻开新的一页，开始画。他画的是窗口，对面楼的墙、铁栏杆、移动的光斑。和以前画的那些不一样的是，这一次他在窗口旁边画了一把椅子。椅子上坐着一个人，白发，驼背，手里拄着拐杖。那个人在看着窗外，背影很安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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