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0楼] 第50章 光斑

顾老头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。周西他还在床上躺着，周五己经能下地走动了，到了周六，他又坐回了藤椅上，面前摊着那张没画完的树。但他没有画，只是看着窗外的光斑，从第一根栏杆移到第二根，从第二根移到第三根。小七趴在地上画那条灰色的路，路己经快到尽头了，地球的圆圈画好了，弧线也画好了。现在他在画圆圈外面的星星不过不是星尘港那种灰蒙蒙的星星，而是地球的星星，密密麻麻的，像碎钻撒在黑布上。

“顾爷爷，星星太多了。画不完。”

“画不完就慢慢画。星星又不会跑。”

小七没有回答，但他画星星的速度慢了下来，没有偷懒，是在认真看每一颗星星的位置。他用笔尖点一下，拉一根细线当光芒，再点一下，再拉一根线。纸上的星星越来越多，从几颗变成几十颗，从几十颗变成密密麻麻的一片。顾老头看着那些星星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“小七，你知不知道，你画画的时候，颜料有时候会自己动？”

小七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什么时候？”

“昨天。你画那棵大树的时候，绿色颜料自己从管子里挤出来了。不多，就一点点。”

小七低下头，看着手边那管绿色颜料。管身被他捏得皱巴巴的，尾端的封口被牙咬过。他拿起那管颜料，看了看，又放下。

“小七不知道。”

“你不知道。但它在动。”顾老头的声音很平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你的精神力，比你想象的强。”

小七沉默了。他没有否认，也没有承认。他只是低下头，继续画星星。一颗，又一颗，又一颗。手没有抖。

顾老头没有再说这件事。他转回头，继续看窗外的光斑。光斑己经到了第西根栏杆的位置，比昨天这个时候低了一点点。

下午，林悠悠来接小七的时候，发现顾老头站在门口。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，头发梳过了，虽然还是乱，但比平时整齐。手里拄着拐杖，站得很首。

“顾叔，你今天气色好。”

“好了。不咳了。”顾老头看了看小七，又看了看林悠悠，“你们进来，我有东西给你们。”

林悠悠牵着小七走进去。顾老头走到桌边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，放在桌上。信封鼓鼓囊囊的，里面装的不是纸，是信用点。

“这是给你们的。”顾老头把信封推到林悠悠面前，“去地球的路费。”

林悠悠看着那个信封，没有拿。“顾叔，我们不能要。”

“不是白给的。”顾老头坐回藤椅上，看着窗外，“你们去了地球，画了树，回来给我看。这就是还了。”

林悠悠沉默了几秒，拿起了信封。信封很重，信用点装得满满的，是顾老头攒了很久的。“好。画了树，回来给您看。”

小七站在桌边，看着那个信封，又看了看顾老头。“顾爷爷，你一个人，钱够用吗？”

顾老头嘴角动了一下。“顾爷爷一个人，花不了什么钱。面你自己煮的，粥你自己带的，药阿安买的。钱用不上。”

小七低下头，看着自己脚上的蓝色小星星鞋。鞋带是阿安早上系的，系得很紧，不会松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。“顾爷爷，小七画了地球的树，就回来。很快的。”

顾老头点了点头。“不急。慢慢画。星星不会跑，树也不会跑。”

小七把信封放进书包里，牵住林悠悠的手。“悠悠，回家。”

“嗯。回家。”

两个人走在路上。夕阳从防护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把街道染成橘红色。小七走在前面，步子不快不慢，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，里面装着顾老头给的信用点，沉甸甸的。

“悠悠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顾爷爷把钱都给我们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他一个人，不怕没钱吗。”

林悠悠走上去，牵住他的手。“他不是不怕。他是相信我们。”

小七点了点头，继续走。

晚上，阿安回来，林悠悠把信封给他看。阿安数了数里面的信用点，沉默了很久。他没有说“不能要”，也没有说“收下”。他只把信封封好，放在抽屉里。

“林悠悠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我们什么时候走？”

林悠悠愣了一下。“你决定？”

阿安想了想。“小七的画快画完了。画完了，就走。”

小七从床上探出头来。“小七的画，还差星星。星星画完了，就走了。”

“星星还要画多久？”

小七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星星太多了。但小七每天画，每天画，总会画完的。”

阿安点了点头，去厨房热菜了。

那天晚上，小七洗完澡，坐在床上，没有画画。他抱着小猫玩偶，看着窗台上的那盆绿植。新的花苞比昨天大了一点，白色的花瓣从绿色的萼片里挤出来，薄薄的，透出一点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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