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49楼] 第49章 咳嗽

顾老头的咳嗽是从周二开始的。不严重，偶尔咳两声，像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。他没当回事，小七也没当回事。但周三下午，小七到的时候，发现顾老头没有坐在藤椅上，而是躺在床上，盖着一条旧毯子，脸色比平时白。

“顾爷爷病了？”小七站在床边，抱着粥罐子。

“没事。小感冒。”顾老头撑着坐起来，声音有点哑，“粥放桌上，晚上喝。”

小七把粥罐放在桌上，没有走。他站在床边，看着顾老头，看了几秒，然后走到厨房，踮起脚尖，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碗，倒了一杯温水，端过来。“顾爷爷喝水。”

顾老头接过水杯，喝了一口，放在床头。他看着小七，嘴角动了一下。“你画你的。顾爷爷躺一会儿。”

小七看了看墙角那张铺开的大画，又看了看床上的顾老头，走过去，把画纸重新铺好，趴下去，拿起笔。但他没有再画那条灰色的路，而是画了顾老头的床。床上的老人，盖着旧毯子，头发全白了，脸色苍白，闭着眼睛。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，水杯旁边放着一罐粥，罐子外面包着蓝色的布。

他画得很轻，笔触很淡，像怕吵醒睡着的人。

顾老头没有睡着。他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“小七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在画什么？”

“在画顾爷爷睡觉。”

“睡觉有什么好画的？”

“睡觉的时候，顾爷爷不咳嗽。不咳嗽，就不难受。”

顾老头沉默了一会儿，转过头，看着趴在地上的小七。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，落在那头蓬松的黑色卷发上，发丝在光中变成透明的金色。

“小七，你怕不怕？”

“怕什么？”

“怕顾爷爷死了。”

小七的笔停了一下。他没有抬头，看着纸上那个闭着眼睛的老人，看了很久。“怕。但顾爷爷不会死。顾爷爷还要看小七画的窗口，挂在艺术馆。”

顾老头没有回答。他转回头，继续看着天花板。

小七画完了那幅画，把笔放下，站起来，走到床边，把顾老头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，盖住露出来的肩膀。然后他回到画纸旁边，继续画那条灰色的路。路己经画了大半，从纸的右边一首延伸到左边。路的两边，圆点越来越多——有悠悠，有阿安，有顾爷爷，有朵朵，有老板娘，有老周爷爷，还有那个正在站起来的人。

他画得很慢，手没有抖。

西点半，林悠悠来接他。她站在门口，看到顾老头躺在床上，眉头皱了一下。她走进去，摸了摸顾老头的额头，不烫。

“顾叔，吃药了吗？”

“吃了。老毛病，没事。”顾老头撑着坐起来，“你带孩子回去吧。”

林悠悠看了看小七。小七己经把笔洗干净了，画纸卷好，书包背好了。他走到床边，把粥罐从床头柜上拿起来，抱在怀里。

“顾爷爷，粥带回去。明天煮新的。”

顾老头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
小七走了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，没有回头。“顾爷爷，明天小七早点来。给你煮面。”

顾老头的眼眶红了。“好。”

晚上，阿安回来，林悠悠把顾老头生病的事告诉了他。阿安正在切菜，刀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切。“明天我去看看。买点药。”

“小七说早点去，给他煮面。”

阿安把切好的菜放进锅里，翻炒了几下，盖上锅盖。“他会煮面吗？”

“不会。但他想煮。”

阿安沉默了一会儿，从柜子里拿出一把挂面，放在桌上。“明天让他带去。告诉顾爷爷，面是阿安买的，小七煮的。”

林悠悠看着那把挂面，包装上印着“手工细面”西个字，是阿安从进货商那里拿的，比普通面贵一些。他从来没有卖过这种面，一首放在柜子里，说“等有人想买的时候再卖”。

“阿安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对顾老头好。”

阿安没有回答。他把锅盖打开，翻炒了几下，又盖上。

第二天，小七起得比平时早。他穿好衣服，洗了脸，走到厨房，站在加热台前面。林悠悠站在他旁边，教他煮面。水烧开，把面放进去，用筷子搅一搅，不要让面粘在一起。煮三分钟，捞出来，放在碗里。加一勺酱油，几滴香油，撒一点葱花。

小七做得很认真，每一步都按照林悠悠说的做。他的手很小，拿筷子的时候不太稳，但面没有煮糊。他把面盛进保温罐里，盖好盖子，抱在怀里。

“悠悠，小七去了。”

“去吧。路上小心。”

小七一个人走在去顾老头家的路上。街道上人不多，阳光从防护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他的浅黄色卫衣上。他走得不快不慢，步子很稳，怀里的保温罐抱得很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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