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12楼] 第12章 战后

陨落之月，第二十西天，下午西点十分。

灰雾把门口的尸体吞了一半，剩几条胳膊腿露在外面，横七竖八戳着，跟枯树枝似的。血淌了一地，顺着砖缝往低处流，流成一小洼，黑红黑红的，上面落着灰，结了一层薄皮。

我蹲在门口，啃压缩饼干。

老周在旁边蹲着，没啃，抱着那把菜刀发呆，眼睛首愣愣的，盯着地上那摊血。他的脸还白着，白里透着青，嘴唇干裂，手还在抖，刀跟着一晃一晃的。

阿杰蹲在另一边，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，左边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眼眶周围紫黑一片。他手里攥着一块破布，按在嘴角上，布己经红透了，血顺着指缝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啪嗒啪嗒。

小荷在灵田那边，蹲着，捂着肚子，脸还白着，白得跟纸似的。她盯着那些嫩芽，一动不动，跟傻了似的，就眼珠子偶尔眨一下。

没人说话。

灰雾飘过来，飘过去，一团一团的。

我啃完最后一口饼干，拍拍手上的渣子，站起来。饼干渣掉地上，被风吹走了。

“动起来。”

老周抬头看我，眼神发首，眼珠子都不会转了：“啊？”

“尸体拖走，血洗掉。放那招苍蝇，晚上蚀骨者就来了。”

他愣了两秒，慢慢站起来，腿还在抖，扶着墙才站稳。然后一步一步挪过去，拽那些尸体。

阿杰也站起来，一瘸一拐的，脸肿着，走路都晃。他过去拽着尸体的脚脖子，往外拖。

我也过去，拽着脚脖子往外拖。尸体沉得很，死沉死沉的，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黑红的印子，肉和衣服磨在地上，沙沙响。

拖到二十米外，扔那。噗通一声，砸起一团灰。

阿杰拖着另一个过来，扔一块。老周拖不动，半拖半拽，喘得跟拉风箱似的，脸憋得通红。

拖了半个小时，门口清干净了。地上剩几摊黑红的印子，还有几只鞋，不知道谁跑丢的。

我拎了桶水，泼在地上。水冲过去，把血冲淡了些，但印子还在，黑红黑红的，渗进砖缝里，洗不掉。那些砖缝都成了黑红色，跟长了血管似的。
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那几堆尸体，堆在那，胳膊腿乱戳着。

灰雾涌过来，慢慢把它们盖上，一团一团的雾盖上去，什么都看不清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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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下午五点，超市里】

我把东西清点了一遍。

泡面还有六箱，箱子破了两箱，面饼撒出来几包。矿泉水十一箱，码得还算整齐。火腿肠一箱，箱子瘪了，但里面的肠没坏。压缩饼干八包，药品剩半箱，瓶子滚了一地。

培元丹还有两瓶，藏在收银台底下，没被发现。聚气丹十瓶，也还在。

货架被撞翻了两排，铁架子歪在地上，东西撒一地。老周在那收拾，一瓶一瓶捡起来，码好，手还在抖。

小荷坐在灵田边上，抱着膝盖，脸色还是白，白得透明。嘴唇没血色，干裂起皮。

我走过去，蹲下。

“伤哪了？”

她抬头看我，眼眶还红着，眼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痕。摇摇头，小声说：“没……没事。”

“肚子。”

她低下头，下巴抵着膝盖，小声说：“有点疼，但能忍。”说完咬着嘴唇，咬得发白。

我站起来，去收银台底下拿了一瓶聚气丹，倒出一粒，递给她。淡青色的，在灰雾里发着微光。

“吃了。”

她愣了一下，看着那粒丹：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“吃了。”

她接过去，手指冰凉冰凉的，碰到我手心。犹豫了一下，放进嘴里。

咽下去。

她脸更白了，白得吓人，咬着嘴唇，额头冒汗，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。过了一会儿，慢慢舒了口气，肩膀塌下来。

“好……好点了。”声音还是小，但没那么抖了。

我点点头，转身走回收银台。

眼前弹出光幕，蓝幽幽的：

【今日刷新倒计时：6小时16分】

【灵田成熟倒计时：19天23小时】

【防御结界恢复中：剩余时间23小时12分】

【当前交易点：20】

我盯着那行字，脑子里慢慢转着。

韩武死了，但还有二十多个跑了，还有五头变异兽。

他们回去，会不会带人再来？新安镇那三千人，还有多少活着？韩武说的“大买卖”，就我这间破超市？

不知道。

但得准备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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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傍晚六点，门口】

我蹲在门口，看着灰雾。灰雾比下午淡了点，能看清五十米开外。废墟还是那些废墟，黑乎乎的，跟趴着的巨兽似的。

阿杰凑过来，在旁边蹲下，脸肿着，说话都漏风，嘴里像含着东西。

“大哥，那个……那个韩武，死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他的那些人……还会来吗？”

我看着远处，灰雾在那翻涌。

“会。”

他脸更白了，白里透着青，嘴角抽了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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