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5楼] 第55章 出发

磨刀石上的水渍干了，留下一道白印子，像干涸的河床。

我把刀举起来，刃口对着光，一条细细的白线从刀头滚到刀尾，亮得刺眼。这把刀是从黑渊人身上扒下来的，比旧的那把重了快一斤，握在手里沉甸甸的，刀把上缠的黑布条都被汗浸透了，换了新的。刃口磨了一早上，能照见自己的眼睛——眼白里有血丝，昨晚没睡好。

老周蹲在旁边，看着我磨完最后几下。他没说话，就盯着那把刀，手指头那团火冒出来又灭掉，灭掉又冒出来，跟呼吸似的。他最近控制得越来越好了，但紧张的时候还是管不住。

“小奕，你真要一个人去？”

“阿杰跟我去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嘴张了张，又闭上。手指头那团火噗地灭了，灭了之后冒了股青烟，他赶紧把手缩回去，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
“那我也去。”

“你看家。”

他不说话了。手指头开始搓，搓得发白，指节都凸出来了。我知道他想说什么——上次去黄土镇也是我一个人，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。但他没说，就搓着手指。

阿杰从矮墙那边走过来。他今天换了身干净衣服，灰扑扑的，但没破洞。背上背着个包袱，鼓鼓囊囊的，扎得严严实实。手里拎着那把长刀，刀身上新抹了油，亮闪闪的，在晨光里泛着黄。胳膊上那道疤己经完全淡了，剩一条白线，不仔细看瞧不出来。他走到我面前，站定，腿叉开，手撑着腰。

“大哥，准备好了。”

我站起来，把刀别在腰上。刀鞘是皮的，从灰谷换来的，磨得发亮。短刀插在靴筒里，磨了一夜，刃口泛着青光，把鞋面照出一道白印子。

“灵米带了多少？”

“十斤。装了两袋，一袋五斤。”他把包袱打开，让我看。布袋是粗布的，扎着口，金光从布里透出来，照得他脸上明明灭灭的，像站在火堆旁边。他把袋口扎紧，又拍了拍，鼓鼓囊囊的，很实。

小荷从灵田那边走过来。她走得很慢，手在衣角上擦了好几下，把泥擦掉了，但指甲缝里还有。走到我面前，停住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布包，递给我。布包是白的，扎着口，只有拳头大，但沉甸甸的。

“林大哥，这是回灵草粉。碾好了的，用的时候撒在伤口上，能止血。”她顿了顿，“碾了两遍，很细。撒上去不疼。”

我接过来，揣进口袋里。小布包贴着大腿，能闻见那股清香味，从布里透出来，苦苦的。

她站在那，看着我。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又咽回去。眼眶红了，水光在里头打转，但没流下来。她咬着嘴唇，咬得发白。

“路上小心。”

我点点头。

孙厚从操场上走过来。他昨晚守了一夜，眼睛里有血丝，红红的，但精神还好，腰板挺得首。手里攥着刀，指节发白。走到我面前，站定。

“林哥，外围的人我都安排好了。老周守白天，我守晚上。灵田那边，小荷盯着，谁都不让靠近。她连水都不让别人浇。”

我看着他。

“灰谷的人要是来了，就说我出去了，下个月回来。”

他点点头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老周站起来，手指头那团火噗地冒出来，烧得挺旺，照得他脸发红。

“小奕，要是黑渊的人来了呢？”

我看着南边那片雾。雾很薄，太阳还没照透，灰蒙蒙的挂在那，像一层纱。

“他们不会来。还没到时候。”

他灭了火，搓着手指。搓了几下，又开口了：“那要是灰谷的人使坏呢？”

“灰袍人不会让他们使坏。”

他愣了一下，手指头停了。“灰袍人？他不是走了吗？”

“走了也会回来。他还要灵米。”

他想了想，点点头，手指头又开始搓。

我转身，走进雾里。阿杰跟在后面，脚步咚咚咚的，踩在碎砖上，很实。

走了二十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他们还站在那，老周、孙厚、小荷，三个黑影，一动不动的，跟木桩似的戳在门口。小荷站在最前面，手攥着衣角，攥得发白。老周旁边的那团火灭了，看不见了。孙厚手里的刀反着光，闪了一下。

我转回去，加快脚步。
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，光从废墟后面挤过来，把雾切开一道一道的口子。雾开始散，从上面开始散，先露出天，灰蓝灰蓝的，再露出山包的尖，然后是半腰，最后是整片废墟。碎砖踩上去嘎吱嘎吱响，跟以前一样，但听着没那么刺耳了，可能是因为太阳出来了。

阿杰跟在后面，走得很快，步子稳当，不像以前那样跑两步就喘。

“大哥，灰谷远吗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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